杏坛的来历


    相传孔子杏坛设教,收弟子三千,授六艺之学。自古以为美谈,为士林所称颂。进而又将杏坛作为孔子兴教的象征,列入孔庙的建筑体系之中,这种格局甚至影响到了儒学所及的东南亚诸国。

    孔子杏坛设教之事,后世颂者虽众,却不见于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荀子》,以及《左传》、大小戴《礼记》,这些与孔子相去未远的先秦诸子文献之中,甚至连“杏坛”之名都未曾出现过,令人颇为费解。那么,杏坛设教之事到底是从何而来呢?揆诸史记,记此事最古者,当属孔子四十七代孙孔传作于南宋绍兴年间的《东家杂记》,其中有《杏坛说》一文,略曰: 昔周灵王之世,鲁哀公之时,夫子车从出国东门,因睹杏坛,逡巡而至,历级而上。弟子侍列,顾谓之曰:“兹鲁将臧文仲誓盟之坛也。”睹物思人,命琴而歌。歌曰:“暑住寒来春复秋,夕阳西去水东流。将军战马今何在,野草闲花满地愁。”

    但细细玩味这段文字,其中疑点颇多:文末孔子所歌为七言绝句,这种新体诗肇始于南朝齐梁间,孔子之世绝不可能有,此其一。春秋交战,都是车兵,一部《左传》说得明白。直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才有骑兵,此时已入战国之世。臧文仲为春秋鲁人,孔子何以有“战马今何在”之叹?此其二。第三,果如其说,杏坛则为臧文仲所首创,孔子只不过因其地,袭其名而已矣。据此三点,可知此文当是出于好事者的伪托,不可据信。

    “杏坛”一名,在先秦文献中仅见于《庄子·渔父》篇:孔子游乎缁帏之林,休坐乎杏坛之上,弟子读书,孔子弦歌鼓琴。奏曲未半,有渔父者,下船而来……(孔子)乃下求之,至于泽畔……

    司马彪注云:“缁帏,黑林也。杏坛,泽中高处也。”

    明末顾炎武考证认为: 《庄子》书凡述孔子,皆是寓言,渔父不必有其人,杏坛不必有其地。即有之,亦在水上苇间、依陂旁渚之地,不在鲁国之中也。今之杏坛,乃宋乾兴间四十五代孙道辅增修祖庙,移大殿于后,因以讲堂旧基甃石为坛,环植以杏,取杏坛之名名之耳。 认为最初坐实杏坛之地的,乃北宋孔道辅。今曲阜大成殿南,本为讲堂旧址,汉明帝东巡过孔子宅,曾御此说经。孔道辅扩修祖庙,不欲毁弃,即以瓴甓为坛,环植以杏,而成杏坛。顾氏之论,除去定宋乾兴年间建杏坛可商之外,其余可谓正本清源,实属不移。

    那么,杏坛究竟建于何年?《曲阜县志》指为道辅建于北宋真宗天禧二年(1018年),清·孔继汾《阙里文献考》也指天禧间建杏坛说:杏坛在宋以前,本为殿庙旧址。宋天禧间,四十五代孙道监修祖庙,移殿于北。不欲毁其古迹,因庄子有“孔子游乎缁帏之林,休坐乎杏坛之上”语,乃除地为坛,环植以杏,名曰“杏坛”。

    再对照《阙里志》所录孔道辅墓表原文,杏坛初建之年可定于北宋天禧二年。

    综上所述,我们可以对杏坛的建立过程作如下推算:

    杏坛在宋初以前只是偶有其名而无其实。直到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(1016年),时任大理寺丞、宰曲阜、主祠事的孔子四十五代孙孔道辅上书,以孔庙卑陋不堪,不足以称“衍圣公”之威仪,请加修崇。朝廷即“命道辅监督工役”,“诏转运使以官钱葺之”,并准其所请,用当时建造泰山封禅行宫的剩余木材,“皆橡樟梗梓之属”,对孔庙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,“建庙门三重,次书楼,次唐宋碑亭各一,次仪门,次御赞殿,次杏坛,坛后正殿,”直到天禧二年完工,“自是殿宇益加洪丽”。孔道辅因“增广殿庭”的需要,将大殿北移,作为正殿,即大成殿。因《庄子·渔父》篇有“孔子游乎缁帏之林,休坐乎杏坛之上”一语,将原讲堂旧基重新改造,“瓴甓为坛,”并在四周种上杏树,名曰“杏坛”。至于此,杏坛始有实物,而孔子杏坛设教之说,当肇于此。

    附:古人咏杏坛佳句

    元吴澄《杏坛铭遗陈应元》诗云:“洙泗之上,太和融盎,累土功崇,嘉植天降。元造无声,花开实成,丹腮艳艳,蜡弹盈盈。”

    元杨奂《谒圣庙》诗云:“会见春风入杏坛,奎文阁上独凭栏。”

    明李杰《庙陵诗》有句:“文庙地灵松柏古,讲坛春暖杏花香。”

    明陈凤梧《恭谒阙里朝廷,行释菜礼,敬用纪事》诗曰:“杏花香散坛前雨,桧树光凌殿外云。”

    明郭正域《谒圣庙恭记》诗有句:“坛上杏花红,林前洙水黑。”

    明姚文炤 《谒圣庙》诗有句:“绕坛红杏垂垂发,依树白云冉冉飞。”

    明郑威《谒林庙》诗云:“春回古桧花开杏,道咏元和天地通。”

    明王在晋《杏坛诗》云:“松柏郁交翠,红杏倚孤亭。”

    清朱彝尊《谒孔林赋》有“杏坛花繁,庭桧甲坼”之语,《曲阜远眺同刘中丞》诗有“夕阳新雨过,春杏旧坛开”之句。

    清孔继汾《阙里文献考》有《六十代赠衍圣公题杏坛》诗曰:“鲁城遗迹已成空,点珑、回琴想象中。独有杏坛春意早,年年花发旧时红。”

    今孔庙杏坛有《杏坛赞碑》,正面为清乾隆帝手书之《杏坛》诗:“重来又值灿开时,几树东风簇绛枝。岂是人间凡卉比,文明终古共春熙。”